卿颜如画之七窍玲珑心,便害相思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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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将军!”杨宁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慕容秋白所在的那间屋子,还没靠近,就感到里面一片混乱。

“墨大夫,慕容将军他?”说话的是慕容秋白的近侍“青”,也是那晚在皇宫暗夜中出现的人。慕容治军向来严谨,近侍、亲卫分工明确且身份隐秘,平日皆以代号称呼,从不露真容。这个在腥风血雨中历练过的七尺男儿,此刻的声音竟带着慌乱与不安,杨宁心生不详之感,只想找个机会进去一看究竟。

“暂时稳住了”,只见白发苍苍的墨大夫接过小童递过来的温毛巾擦了擦汗,怒斥道:“你们瞒得倒是好!要不是今日之事,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墨大夫息怒”,看墨大夫动了真格,那近侍也慌了,他知道,号称“妙手神医”的墨大夫向来稳重,如不是遇到特别麻烦的情况,断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我一直跟在将军身边,没见他近来饮食起居有什么异样。之前筹备来帝都的行程,将军身体是有不适,但想着将军可能是太过劳累所致,加上将军自己也说等回去了再告诉您,我们也就……只是将军昨日赴宴突然就不好了,事情突然,也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明天启程,谁知道就……不过,之前从滇南来的时候,那里的长老给将军送行,有谶言说到什么‘七窍玲珑心’,我也没太懂,南蛮尚未开化,墨大夫您妙手回春,倒是想个正经法子救救我们家将军啊。”

只见墨大夫眉头紧锁,一边摇头一边跺脚:“好大的胆子!这蛊毒都已深入骨髓了,还说等回去再禀报!要不是今日之事,慕容将军怕是有九条命也撑不到回去了”,既而将手中早已凉掉的毛巾扔进盆里,重重叹息一声:“此事蹊跷,不可声张。你们先按我的方子照顾好将军,明日能不能顺利启程,还得看造化。”

“劳烦墨大夫了。”

此时的杨宁再也按捺不住,才大半日未见,慕容的病情怎么就发展至此了?他不是还吃了自己给的九转还魂丹吗?“七窍玲珑心”又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捏着隐身诀趁乱悄悄推开门进入里屋,只见慕容秋白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濡湿了额前的银发,双手十指全都包着纱布,纱布上还渗透着点点血迹。他心一颤,慕容的病情怎么严重到要引血化毒的地步了?

虽然身体刚刚经历了巨创,但慕容秋白神智依然清醒:“不是说了都先退下吗!此事不许声张,明日行程不变。”声音很轻却吐字清晰,气息微弱却还是命令式的语气。

杨宁微微摇头:要不要每次都这么逞强?遭受重创还还能察觉到他隐遁的气息,除了慕容秋白,整个帝都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人了吧。

“秋白,是我。”杨宁撤了诀俯身趴在他的床头,将贴在他额前的头发捋了捋,声音也有些颤抖:“秋白,是我,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微睁开眼睛,见是杨宁,慕容秋白复阖目叹了口气,“我没事,你……先扶我起来再说。”

“可是,你的身体”,杨宁一脸担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过是引了些血而已,看把你吓得。我口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我跟你慢慢说行吗”,只见慕容秋白挣扎了一下,无奈两只手被包得严严实实,十指连心,稍稍一动都让他觉得钻心地疼。

“好啦好啦,你别乱动,我扶你。”杨宁看着依然逞强的慕容秋白,只得叹了口气,然后上前慢慢扶他靠在床上,还不忘把枕头垫在他的腰间——他腰上的伤,还是因为他。

那时他不过十岁上下,非吵着闹着要去猎场看看。那时正值初春,还未到狩猎季,大家都不予理会,只用到了狩猎季才能去猎场的话打发他。幼年任性,杨宁知道大家敷衍,堵着气就去找慕容秋白,跟他说想去看看真正的猎场。慕容秋白盯着他,只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去。他认真的回答“是”后,慕容秋白也没多问,就点头答应了,但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只带他一个人去,而且当天去当天回,不能告诉任何人。杨宁眨了眨眼睛,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两个少年,只带了短刀和一些干粮就动身了。初春时节,刚落过雨,兽类还不曾躁动,猎场也因为刚经过冬狩而显得冷冷清清。二人置身偌大的猎场中,顿时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大自然的广博。

“为什么非要来猎场?”漫步在广袤的草地,慕容秋白不经意地问,只用锦带松松绾住的银发被微风吹起,美得像一幅画。

威尼斯正规官网,年幼的杨宁看着这个只比他长两岁少年,欣长的身材,深邃的眸子,依旧一袭素袍,不觉呆了,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回答他的问题,“因为,爹爹说,去过猎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我要当真正的男子汉啊。”

“哈哈,原来是这样”,慕容秋白笑得洒脱,温暖的手拂过他的头,他闻到了他衣服上那淡淡的龙涎香:“那你可没挑对时候。每年秋冬狩猎季,场面可壮观了。今年秋狩,要不要一起来?”

“一言为定啊。”

两人边说边走,不自觉就走到了猎场深处。慕容秋白抬眼看了看天,见天色已经不早,于是对身旁还没尽兴的杨宁说:“往回走吧,傍晚将至,该回了。”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呢!再往里走走好不好?”

看杨宁一脸期待,一向说一不二的他竟然有些心软,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好他也带着哀求看向他,“那就再往里走一点点。你跟着我,密林深处陷阱多。”

“好!秋白哥哥最好了。”因为一直宠着妹妹,杨宁还不太懂得男女有别,直接就扑了过去。

“别闹,天色暗了,你跟紧我。知道了吗?”

“嗯!”答应得干净利落。

他们慢慢往里走,一直走到一个小山崖的尽头才停住脚步。杨宁站在高处,感受扑面而来的微风,顿时心情大好,他转过身来,正要向慕容秋白感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类的豪言壮语,就感到脚底一滑,眼看就要向后跌去,慕容秋白欲伸手拉住,却不料雨后的泥土格外松软湿滑,加上惯性,连带着把自己也拖了过去。事发突然,杨宁脑海中一片空白,慕容秋白只用余光瞥到山壁上伸出来的许多不规则的枝丫,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凌空反身护住杨宁,任惯性将他们二人拖下山头。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的呼啸的风终于停了下来,二人也停止了坠落。环顾四周,是一棵歪脖子的山松截住了他们下落的态势。杨宁欲调整姿势,却听到慕容秋白一声闷哼,这才注意到他的肩头一片殷红。

“秋白,你受伤了?!”

“你先别动。”

“啊……嗯。”此刻两人姿势暧昧,杨宁又是愧疚又是害怕,只得按照慕容说的去做。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才低声对杨宁说:“子诚,你看到上面的那个山洞了吗?”

此刻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杨宁按照慕容秋白说的方位向上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离他们位置不远处有一块地方凹陷进去,那就是慕容秋白说的山洞。

“我身上有伤,带你上去会有些困难,你先自己上去,我在下面护着你,好不好?”

别看杨宁平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唯独恐高。从地理位置上看,那山洞确实离他们不远,但杨宁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下面,就立马有头晕目眩的感觉:“秋白,我……”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胆怯。

“天马上就要完全暗下来了,你难道想被困死在这里?”慕容秋白竟有些动怒了。因为一直护着杨宁,慕容秋白此刻被压在下面,在刚刚下落的过程中,自己身上已被多处枯枝弄伤,在落定的那一瞬间,他的腰部似也遭受了重创,身体完全动弹不了。他知道杨宁性子偏弱,从他刚才的语气,心里大半猜出他有恐高之症,但他知道如果将自己的伤势再告诉他,不但白白增加他的担心,还错失了脱困的良机,“子诚,听我的话,自己上去,我在下面护着你。你不是要做男子汉吗?证明给我看好不好?”

杨宁本来心中就充满着自责,听他这么一说,再也忍不住,声音都带着哭腔:“秋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玩,害得你也被拖累。你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你相信我么?”慕容秋白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给人无比坚定的感觉。

“嗯。”杨宁极力平定自己的心绪,让自己镇定下来。

“看到山壁上的藤蔓了吗?你到时候就攀着它们一步一步往上走,不要往下看,记住,千万不要往下看!这里的泥土会比较湿滑,你踩好就好,我会在后面护着你。距离不远,答应我,走上去!”

“那秋白你……”

“我在后面护着你啊。答应我,不要怕!”

“好!”杨宁琥珀色的眸子闪着金光,语气坚定,也不似刚才那么慌乱无措了。他又稳了稳心绪,先从慕容身上缓缓起身,沿着松枝慢慢走到崖壁,又用手扯住一根看似粗壮的藤蔓,确定牢固后,向上看了一眼山洞的位置,就这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他的神经高度集中,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怕,不要往下看,他知道慕容就在后面护着他,他知道他肯定可以顺利到达山洞的。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他脚底一滑,差点就没踩住,幸好自己伸手敏捷,及时稳住了身体,才顺利爬到山洞。此刻的他,仿佛身体一下被掏空,一下子瘫倒在地,身上都被冷汗浸湿了。缓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对劲:秋白呢?立马趴过去往下看,才伸出头,就感到一阵眩晕,到底是恐高的。他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见那棵枯松上还躺着一个人,不是慕容秋白是谁?说好的一起上来呢?说好的就在后面护着他的呢?

“秋白,你怎么了?”杨宁对着下面喊,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杨宁,你做到了!”慕容秋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极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别担心,我马上上来。”腰上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疼痛难忍,但他知道如果不抓紧这个机会上去,等天色完全暗了,自己就会被困死在这里。虽是初春,但夜晚山间的温度也会把人冻僵。

他掏出随身的短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长时间的紧张状态让他也有些吃不消。看杨宁已经脱险,心中轻松了不少。攀着藤蔓,忍住身上的痛,他动作熟练地向上爬去,到达的那一瞬间,杨宁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他爱怜地望着他,本想安慰他说没事了,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视线模糊,一阵眩晕,然后就没有了意识。

他是被阵阵暖意和食物的香味给弄醒的。

微睁双目,他看到自己身旁的火烧得正旺,上面还烤着一只兔子;自己上身半裸,躺在由枯枝藤蔓搭的简易小床上,肩上和腰上的伤被用心处理过了;杨宁背对着他坐在洞口看天,他不用猜就知道他此刻一定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咳咳”,他本不想打破这份静谧的美好,但还是忍不住挣扎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痛得他一脸抽搐。

“秋白,你醒啦!”杨宁感到身后的动静,立马转身飞扑过去,“你先别动啊,来,我扶你。好点了没,伤口还痛不痛了?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吃它好好补补……”

一阵絮絮叨叨,让慕容秋白扑哧一声笑了,“杨宁,你怎么比女孩子还唠叨。”

“我……”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惭愧,杨宁的脸涨得通红,配上他那双闪躲的琥珀色眸子,让慕容秋白一阵迷离,他好像还没这么认真地看过这个在帝都美得连女孩子都要嫉妒的男孩子呢!

也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一向高冷的慕容秋白先发话了:“好香的兔子肉啊,好了没啊,我可要饿晕了”,啃着兔子腿,慕容秋白赞不绝口,“没看出来啊,杨宁你手艺这么好。”

看着慕容秋白大口大口地吃着兔肉,杨宁一脸幸福,“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只是,你腰上的伤怕是要烙下病根了。”说着小心地托住他的腰部,“小心点,这里材料有限,我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动作别太大。”

“啊……哦”,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没事啊,到时候让你爹帮我看看不就行啦。不会有事的。”

在山洞宿了一宿,第二日他们才被府里的家丁找到,一身狼狈地被带回去,自是少不了一顿罚,但两人都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坑都没吭一声。

看着此刻面色惨白的慕容秋白,不知怎么了,杨宁又想起那次在猎场的事情,脸上竟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嗯?杨宁,杨宁!”慕容秋白看他面色微红愣在那里,觉得奇怪。

“啊,啊”,杨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没,没什么,我去给你倒水。”

慢慢喂他喝下,杨宁看着他的手,一脸悲戚:“到底怎么了,竟然发展到要引血化毒的地步了?”

“你真想知道?”

“是。”一如既往地坚定。

慕容秋白摇了摇头,“是不是让你知道就安心了?”

杨宁也不多说,只是坐在他床前定定地看着他。

“滇南有变,有人暗中下蛊想要致我于死地。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

“没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

“下蛊的人是谁?”

“还不能确定。”

“你……”

“知道太多不好。子诚,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别问了,好吗?我答应你,此事处理完了就回来。”

“可是……”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双冰冷的唇堵住了嘴,“唔唔……”琥珀色的眸子如小鹿般惊惧。

“慕容秋白,你……”这一吻的时间不长,却让杨宁大脑一片空白:慕容秋白,他,竟然,吻了自己……

他眼神狡黠,“我怎么了?”

“你……你……”他脸颊涨得通红,“我……我……”,看他捂着脸跑出去的样子,慕容秋白闷声咳出一口血来:子诚,我真的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此去一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题记: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冷峻,那么孤高,目空一切,不可一世,仿佛一座高山,肃穆、威严,永远望不到尽头;周身笼罩的层层云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可是,这样一座令人肃然起敬的高山,为什么,我能感受到他的落寞与无助呢?

-7-

第二日,慕容秋白一行如期出发,杨国老代皇上为之送行。本身所带随从就不多,再加上慕容处事向来低调,故这次礼节一切从简。

此时的慕容秋白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玉冠高束,白衣飘飘,昨日引过血的手指看不出丝毫受创的痕迹,儒雅得体地与杨国老拱手道别,礼数有度,分毫不差。

杨宁乔装混迹在随从中,看他谈吐自如的样子,心中又是一紧:慕容秋白,你竟逞强到如此地步!

果不奇然,队伍出城不到20里,本来还端坐在马上的慕容秋白仿佛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所幸近侍眼疾手快,一跃上马扶住了他,不露丝毫破绽。

慕容秋白只用眼神看了看他,他就立马会意,不露声色地将慕容秋白扶进车里,既而挥手高声说:将军连日劳累,先进车小憩,队伍继续行进,无事不得打扰。

杨宁混在队伍中,心急如焚,渐渐放慢脚步跟在慕容的车后面,然后趁人不备跃了上去。还没靠近车门,就见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直直刺向他的心窝,他心中大叫一声不好,立马暴露了自己身份:秋白,是我啊。

那近侍一听是他的声音,立马收手,却不料来势太急太猛,眼看就要刺到杨宁,他急中生智将刀锋一偏,却还是划破了杨宁的衣袖。

杨宁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进车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近侍,那近侍自知理亏,也低头闷声不语,只不动声色地喂慕容秋白吃药。

“放着我来,你下去随行就好。”

“这……”那近侍犹疑地看向慕容秋白,只见慕容秋白对他微微点头。

“谁让你跟来的?”杨宁还未说话,慕容秋白倒是先发话了,“你给我回去!被你爹知道了我可担当不起。”

“我给爹留了书信,也跟汐妹说过了,家里那边不用担心。”杨宁一脸得意,“倒是你,非要逞强!从现在开始,你的药我亲自试,你的饮食我亲自过问。你这蛊毒来得蹊跷,我总觉得不安。”杨宁边说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面是各种灵丹妙药,“好歹我也得我爹的真传,这蛊毒,我好好研究研究,肯定解得了,你就放心吧。”

“你现在就给我下去!”慕容秋白虽然强装没事,但其实身子早已支撑不住,“你跟我去滇南,只会让我更加不安。现在走得还不算远,你给我回去!听话!”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哀求。

“你让我走就走吗”,杨宁一双眼睛透着无比地坚决,“慕容秋白,你别把太自己当回事儿了,这世界离了谁还不是照常转?我武学谋略是不如你,但你看看你现在的状况,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吗?滇南有变,你却什么也不想跟我说,从小到大,都是你在保护我,这次,也让我来保护你一次,好吗?你别忘了,我们杨氏一族的术法,是唯一可与滇南巫术抗衡的,帝都的安危,与我们杨氏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慕容秋白看着杨宁认真严肃的神色,感觉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还会趴在他胸前哭的杨宁了,好像他一夜之间长大了。既而又在心里嘲笑自己:自己常年驻扎在外,竟然忘了他如今也有二九年华了。此次回帝都,也听闻他处理的一些事情,果断凌厉,完全没有昔日的犹豫不决。不过,他刚刚竟然说要保护他?他心头一震:杨宁,此去一行,我定保你安然回来!

知道瞒不过他,慕容秋白的嘴角微微上翘,好像也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不用那么紧张:“滇南地处偏远,巫蛊之术盛行,风俗野蛮,虽然我知道你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你毕竟长年生活在帝都,凡事还是要小心,知道了吗?”

“放心,我知道。来,我先帮你诊诊脉”,既然眉头紧皱,“怎么强撑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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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杨家,以术业起家,因开国有功,世袭尊位,荣宠不断且家教甚严,可偏偏出了杨宁、杨汐这对兄妹。他们虽然同父同母,性子却迥然不同,一个如火,一个似冰。杨宁虽长杨汐两岁,却丝毫没有兄长的威严,玩世不恭,随性不羁;杨汐虽然已过及笄之年,却整天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让帝都上下想来上门提亲的俊杰们望而生畏。老爷、老夫人提起杨宁,往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却无奈三代单传,到底是有些纵容的;全府上下服侍的丫头、仆人听到杨汐的大名,往往一脸敬畏,真恨不得扑上去献殷勤。

虽然性子差别挺大,但兄妹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天生拥有一副倾城的容貌。杨汐自是不用说,如画的面容,早已成为帝都传奇,且其文才俱佳,又会讨人欢心,及笄那年,亲得圣上赏赐并获得了只有世袭嫡子才可拥有的随意进宫面圣的特权。杨宁虽有阳刚之气,却生得极为精致,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深陷进去。杨家血脉正统尊贵,从来没有琥珀色瞳孔的先例,所以杨宁出生后,曾被当作异类颇不受人待见,但满月宴那天,杨家突现吉兆,满室盈香,红光笼罩,据说还有一只与杨宁瞳色相同的麒麟出现并绕着满月的杨宁走了七圈。每当杨宁听到父亲用这段“传奇”事件教育他好好学习术法的时候,杨宁总是一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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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议事阁。

“将军,为什么不禀明皇上?为什么我们要凭一己之力应付不可能的事情呢?”面对暗潮汹涌的滇南,刚从赤沙回来复命的一员大将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向慕容秋白发问,神色绝望,双目通红。

此时的慕容秋白一身戎装,只是拿着随身的长剑默默地对着滇南地图沉思。

自从以亲卫的身份跟在慕容秋白身边,杨宁才切身体会到他之前所谓的艰苦是什么样子了,才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深不可测。这里没有帝都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帝都的丝竹管弦和珍馐美味,有的只是潮湿的气候和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虫蚁蛇蝎。他不知道慕容秋白当初为什么执意请缨来镇守这个地方,后来又是怎样将这片南蛮之地治理成现在这番模样,他只知道,自帝都一行后,慕容秋白的心里总是有事。

滇南地处南方偏远之地,自白帝夺权禅位成功,以帝都为中心,他相继平定了周边叛乱,只是滇南蛮民性格刚烈,不仅利用得天独厚的地形优势抵挡住了几次大规模的进攻,还用巫蛊之术弄得人心惶惶。边地苦寒,又有瘴气作为天然屏障,在苦苦相持了三个月后,白帝不得不做出退让:可以保留他们聚族而居的部落民族传统,但他们必须以臣子的身份定期向天朝纳贡拜贺。此外,双方必须互派使者长期驻扎以表诚心。大部分来滇南镇守的将领都呆不过三年就申请回朝述职,而慕容秋白自二十岁主动请缨镇守滇南至今,已有五年的时间,不仅平定了几次动乱树立了在当地的权威,还推行教化,使这里安宁不少。

隐藏在密林深处的赤沙一部,是近两年来迅速崛起的一支部落,现任首领司徒聿手段狠绝且野心颇大,为了夺得首领之位,二八年华便做出了弑父杀兄之事;不仅如此,为了稳固统治,他只用短短两年的时间便吞并了周边几大部族,其手段之凌厉狠辣使滇南其他部族首领不得不因畏惧而臣服于他,他也毫不客气地将各部族的实权收归己手,大有称霸一方之势。

赤沙一部以火为尊,而“赤沙血社火”作为赤沙一部的秘传巫术,更是传得神乎其神。据说其火焰为黑色,只要着物,必定会将其化为灰烬,否则不熄不灭,所以其又有“黑火”、“鬼火”之称,而有生命之物若被“黑火”附着,不但无缘再见天日,连三魂气魄都会被化为灰烬,使其不得再入轮回。

慕容秋白自镇守滇南以来,对赤沙一部一直采取“刚柔兼济”的策略,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司徒聿成为首领后,野心不断膨胀,不仅培养死士多次挑衅,还暗中用赤沙的秘传巫术牵制其他部族首领,大有夺权叛乱之嫌。慕容秋白知其狼子野心,故在明处对南部赤沙一族加派兵力驻守,在暗处多方调动周旋,以达到制衡之势。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的策略,慕容秋白巧妙地化解了司徒聿发动的几次小规模叛乱,也顺带收编了他的一些部下。虽然双方各有折损,但司徒聿嚣张跋扈惯了,何曾碰到过这样强劲的对手?虽然胸中憋着一口闷气,但几次较量都没占到便宜,他也不得不收敛了气焰,渐渐退回自己在南边的大本营,以伺机而动。因为,他深知慕容秋白看似怀柔,实则以柔克刚,与他硬碰硬,不但占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会动摇他在部族中的地位。

但是,近来驻守赤沙的将士们频频出现发低烧的症状,虽谈不上严重,但蔓延速度之快,足以弄得军中人心不安,甚至夜间巡逻的小兵都说晚间有鬼怪出没。慕容秋白深知这是赤沙一族击破大家心里防线的小把戏,但面对部下的发问,看到他通红的双眼,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当初跟着他来到这蛮荒之地的热血青年们,经过五年的历练,都已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虽然有的命丧于此,连家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但铮铮铁骨,他们始终没有一句怨言,他还能再要求什么呢?而且,司徒聿也不知在筹谋什么,近来动作颇大,似乎是明摆着要向他挑衅,逼着他主动出击。慕容秋白抚了抚额头,说出的却是:“退守五里,静候其变。”

那将领也许没料到一向对司徒一族压制很紧的将军会这么容易松口,先是微微吃惊,既而眼中充满感激:“末将得令。”

会议还在持续,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受烛光的影响,杨宁注意到慕容秋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也在微微颤抖。自从跟随慕容秋白进入这滇南之地,杨宁仿一下子长大不少,面对尚未开化的民众,嗜血的侵略和野蛮的风俗,杨宁只得跟在慕容秋白身边,默默地看、默默地学,虽然一开始难以适应,但不多时倒也慢慢应承下来了。他知道凭慕容的手腕,应付常规事物自是不在话下,只是,他身上的蛊毒近来发作的次数越发频繁了……来不及多想,杨宁不动声色地在茶水中放入一颗安神的药丸端给慕容秋白,他全神贯注地与诸将商议军中之事,只对他微微颔首就大口喝下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将领们都各自领命回去,慕容秋白也脱下一身铠甲准备休息。臂上的护具才卸掉,慕容秋白就颤抖着身体慢慢蹲下,杨宁见状,立马上前,一手扶住他,一手捋起他的衣袖,只见他半个小臂被一团奇怪的黑气笼罩。杨宁极力稳定自己的心绪,扶他躺到床上,正要去配药,只见衣角被慕容秋白轻轻拽住,嗜骨的疼痛令他满头大汗,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子诚,不要……去了,没用的。”

杨宁看着他被咬出血的嘴唇,恨不得能将他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颗金色的药丸,又转身找水,无奈帐中只有滚烫的开水,他将水倒入碗中,想到此事不便惊动他人,一咬牙,就将那颗药丸捏成粉兑入水中。冒着热气的水在兑入药粉后立马变成诡异的金色,如同金汤一般。杨宁顾不得开水滚烫,直接撬开慕容秋白的嘴就灌下去。慕容秋白的神智已经渐趋迷糊,立马就打翻了白瓷碗:“烫!烫!”

杨宁一边拍着慕容秋白的脸,一边又从那个白玉瓶中倒出一颗药丸:“秋白,听话!喝下去!喝下去!!我总共只带了三颗金珠密丹,喝下去!!!听到了吗?”

慕容秋白此刻痛得已经无法说话,只能凭借仅有的一点理智点点头,杨宁重新找了个碗,依旧是滚烫的开水:“哪怕是铜水你也得给我灌下去!”

滚烫的开水灌入喉中,慕容秋白只觉得灼痛感遍布全身——杨宁灌完汤药后,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布包,熟练地展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排银针。他挑了一枚圆头银针,熟练地在慕容秋白的小臂上扎下,只见那黑气仿佛有生命似的慢慢游移变淡。

慕容秋白喝下汤药后安稳了不少,轻轻抓着杨宁的手,气息微弱:“不要再试了,我没事。再过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杨宁心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秋白,你知道这是谁下的蛊毒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让我治?施术者到底是谁?他是通过什么催引的?你告诉我啊!”

慕容秋白看着他,只得点了点头:“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一切,是该有个了断了。”

“你要去赤沙?”

慕容秋白没有回答,只是半靠在杨宁身上,似是睡着了。

-9-

滇南,赤沙。

慕容秋白向属下交代好了相关事务,用墨大夫给的药将杨宁弄晕了就一个人跋涉到赤沙腹地。他做事向来速战速决,尤其是面对这个强劲的对手。褪去了戎装和素袍,此刻的他一身劲装,只带了几样必须的东西就熟门熟路地潜入赤沙主账附近。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似乎并未遇到什么大的阻碍,就连主帐周围的把守也松松垮垮。他潜伏在密林深处,刚准备打开火折子,就听到后面动静颇大,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天呐,巨虺!”

慕容秋白苦笑着摇摇头,脚尖点着滇南特有的婆娑树的大叶子直奔声源处——看到慕容秋白,杨宁还像以前那样一把扑过来:“巨虺,我……”

慕容秋白懒得理那巨虺,怕动静太大引起不必要的事情,就直接拦腰抱着杨宁飞身去了另一个方向,只留下那巨虺吐着长长的舌头向他们示威。

落地放下杨宁,慕容秋白没多说一句话,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杨宁。

“秋白,你还想丢下我?你知不知道,我……其实……”

“你什么?”慕容秋白看他那涨红的脸,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地待在营地?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这里不是帝都,要是刚才我没有及时赶到,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只见杨宁默默低下头,“你一直觉得我是你的拖累吗”,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杨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再也不躲闪,直直地望向慕容秋白,“是,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是不该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你从来只为自己考虑,你有考虑过我吗?我来这里是勉强,是不乐意,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如果,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我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

看着面容消瘦的杨宁,慕容秋白心里一阵酸楚,他的心思,他怎会不知道?这个少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跟他来到这里,一路上磕磕碰碰,却始终面带微笑。他吃了多少苦,他都看在眼里: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却因为不想让他担心每次都装作吃得很开心的样子,然后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忍不住都吐出来;开始因为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满身起疹子,为了不让他发现,非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骗他说是为了挡虫子,要知道,这里终年湿热,哪里用得着棉衣?然后趁他晚上睡下后默默为自己配药疗伤;为了治好他的蛊毒,他翻遍了几乎所有的医经,隐姓埋名拜访了这里几乎所有的巫医,自己试药,有一次差点酿成大祸……这一次,他摇摇头,他忘了他也是精通药理的,墨大夫的沉睡香怎么可能困得住他?跟在自己身边,他好像总是小心翼翼、施展不开手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又怎么能拦得住?他是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但光凭术法就能不露痕迹地追踪尾随至此,他没告诉他,这样的修为,在帝都也是不多见的。看着他擦伤的手掌和脸颊,慕容秋白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你有任何闪失,你知道吗?”

“呦呦呦,还有闲功夫在这里打情骂俏?慕容秋白,你可以啊,多年未见,竟然勾引到了这样一个美人儿?”说罢邪魅地朝杨宁一笑,那幽深的眸子散发出的阵阵寒意,让杨宁的心不禁抖了一下:什么时候,树上坐了一个人?他刚刚竟然大意如此?难道中了圈套?那他们刚才的对话,不是……不是都被听到了?杨宁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觉得脸颊发烫,真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稍稍镇定了一下心绪,杨宁抬眼望向树上那一脸正经的人:“不关他的事儿,是我勾引他的!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杨宁不顾一切地挡在慕容秋白的身前,不自觉地就说出了这番话,连自己都诧异了。

“没看出来,这小美人还是个烈性子!”树上那人也不动怒,只是朝着杨宁微微一笑,还用手抚了抚那头好看的灰色长发。杨宁这才认真看他的样子:幽深的瞳孔,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嘴角有意无意地挂着一抹邪魅的笑。他身着用兽皮制成的短衣,腰间那把刻着繁复花纹的匕首格外显眼。他嘴里叼着根一根树枝,带着游戏的意味看着地面上的两人。

“你,是人是鬼?”杨宁听他的声音觉得是个男人,可见他容貌妖娆妩媚,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确定。慕容秋白将他护在身后,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司徒聿,你终于肯现身了。”

“我说慕容秋白,这么快说穿,真的跟以前一样没情调呢?”司徒聿将口中的树枝吐了,“估摸着你也该来了,我特地在此候着,是不是很感动?”

“他,他就是司徒聿?”在杨宁的印象中,司徒聿应该是那种彪形大汉的样子,却不料生得如此妖媚,关键,还那么年轻。

“小美人,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司徒聿灵巧地跃下婆娑树,又向着慕容秋白微微一笑。杨宁这才注意到,他的腰间,缠着一条巨虺。司徒聿伸出手臂,那巨虺顺着他的手臂绕了几圈,又吐着舌头向杨宁示威。杨宁不禁背后发凉,这不是就是刚才那条追着他不放的巨虺?

“小美人,阿花貌似很喜欢你哦。”说着伸出自己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杨宁不知怎么了,看到他就觉得心中难受,觉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已经不是简单的人的气息了,而是散发着兽的气息。

“二位贵客初至此地,我自是要好生招待的。”司徒聿定定地看着慕容秋白,这让慕容秋白感到一阵眩晕——糟糕,瞳术!看到慕容秋白毫无征兆地倒下,杨宁瞬间慌了神,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司徒聿的对手。

“小美人,你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呢!”司徒聿缓缓走到他身边,拔出腰间的匕首,“小美人,好看吗?”说话的瞬间就将匕首反转,即刻用刀柄敲晕了杨宁,速度之快,让杨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2-

“哥哥,你又用爹爹让你练习符咒的黄表纸画画了?”看着在桌案上挥毫笔墨的杨宁,杨汐一脸无奈,“不好好练习法术,爹爹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你了。”

“纵横泼墨,意气挥毫,凝神笔端,炼精化气,这也是一种修行”,杨宁完成最后一笔,一脸得意地看向杨汐,“谁培养你这打小报告的习惯的,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啊。”杨汐一脸嫌弃。

“咳咳”,杨宁一脸黑线:“看看你这容貌、你这身段、你这气质,没有你哥哥我的熏陶,哪来的你?你看看……”

“哥哥,你够了啊”,现在换作杨汐一脸黑线:每次都这样,还真是自恋。不过只有对哥哥,杨汐才不会一脸冷若冰霜。看到哥哥依然像小时候那样风风火火,没有一丝收敛,杨汐嘴角微微上翘,那个对她只有更宠没有最宠的哥哥。

说起杨宁的“妹控”情结,整个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杨汐要什么,只要存在于世间,杨宁一定双手捧上。小时候,杨汐要星星,杨宁搬个梯子给她“摘”;要月亮,杨宁跳进水里给她“捞”;要吃蜂蜜,杨宁亲自爬树给她弄,说是别人弄的怕不干净;知道妹妹喜吃苏式糕点,一向玩世不恭的杨宁竟然亲自去苏州请了个糕点名家,以师徒之礼好吃好喝侍奉了一个月,学了几样拿手的亲自做给妹妹吃,也顺带养成了妹妹挑嘴的习惯;七岁那年,杨宁牵着小小的杨汐,不知怎么了,突然觉得自己的妹妹一定要和别人家的妹妹不一样,说什么也要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于是,那一年,小小的杨宁跑遍了帝都大大小小的制衣坊,看着花样,一个劲儿地捉摸怎么穿跟妹妹更搭……

故意一脸嫌弃地看向杨宁,杨汐耍起性子,“现在、马上、立刻,给我去换衣服,你得陪我去看慕容哥哥,他今天回来,圣令都过了三道城门了。”

“啊?谁?谁回来了?”看到一向淡定的妹妹此刻略微激动的表情,杨宁心头一震,“你是说,慕容秋白?”

“对啊,赶紧去换衣服,我一个人不方便,你陪我去!”

杨宁一脸汗颜,也只有对慕容和自己,汐妹才不会一副冰山脸:“好——马上!”

说起帝都慕容家,那是连当今圣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世家大族。慕容氏一族以豪强身份起家帝都,在朝代更替的腥风血雨中,凭借独到的眼光为当时并不被看好的白氏一族效力,后白氏一族历经险阻夺权禅位成功,让慕容氏一族世袭兵权,以慰当年相互扶持之情;慕容氏一族虽然位高权重,但处事沉稳,放下身段洗白后,主动上交一半兵权,以绝各路猜忌之心。当今圣上和慕容氏一族的关系,是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而这种微妙的平衡,是两家一直在努力维系并保持至今的。

慕容秋白虽为庶出,但自幼天赋异禀,颇受重用,别看才双十年华,却已跟随各路大军征战南北,成为慕容家实至名归的掌门人。这次从滇南回京小驻,对外也只是说是给当今圣上贺寿而已。

拖着慢吞吞的杨宁,杨汐一边催一边赶:“你快点啊,再过一会儿官道那里就要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你再不快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爹爹给我们留的位置要被人占了。”

“唉,我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高人气?明明常年在外不涉纷争,怎么一回来这么大动静?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慕容家与杨家世代相交,来往频繁,在杨宁的记忆中,慕容秋白一向不苟言笑。小时候的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块地方,不与其他孩子玩耍,也不与奶妈仆人亲近,眼神落寞,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感。一开始杨宁只觉得奇怪,后来跟随父母出入慕容家多了,也知道了一些有关他的事情:慕容秋白的母亲当时生产颇为艰难,生完他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秋白未满周岁,他的母亲便因病与世长辞,虽说长夫人待他如亲生孩子一般,但毕竟少了些血脉联系;且秋白银发墨瞳,虽说这是慕容氏一族最为推崇的王者之征,但他本人曾经颇为介意。每次看到慕容秋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杨宁总会拉着妹妹找他说话,虽然先开始他并不怎么理会。

“喂,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发色很好看啊。”杨宁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年幼的他拉着杨汐对他说了第一句话,换来的却是一脸漠然。

小小的他仿佛并未感受到敌意,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我叫杨宁,这是我妹妹杨汐,她,她想摸一下你的头发,你……愿不愿意?”

看了看这对奇怪的兄妹,那么小却那么可爱,尤其是杨宁,明明在跟他说话时有些害怕,却还装作无畏无惧的样子,是为了妹妹吧?自己真有那么可怕?慕容秋白眼里的冰霜慢慢消融,“慕容秋白,叫我秋白就好”,墨色的瞳孔对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他的眼睛有着天生的蛊惑感,“你的瞳色也很好看。”后来,十三岁的他第一次抱起四岁的杨汐,任她玩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拉着杨宁到处走、到处逛。再后来,杨宁总带着杨汐过来找慕容秋白,慕容秋白平时虽然还是不苟言笑,却唯独能与杨氏兄妹打成一片……想到这些,杨宁的眼神不禁有些涣散:“秋白,多少年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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